外婆的腳步散文

“踏踏”的腳步聲，在那古樸的村莊，在那填滿牛蹄窩的田間小路上，外婆有節律的彈奏着四季交響曲，歲月的粥鍋裏熬着春夏秋冬，在爬滿曲徑的額頭上印着九十道年輪，用那長滿老繭的雙手在她的油燈下編織着。

今年是她的九十歲壽辰，她不讓我們給她做壽，她說：“還得花錢，沒有用，活到哪裏就算吧”。快一個世紀的人，有太多的無奈和經歷，抗日戰爭時期，外公剛結婚就去戰場，外婆收養了一個來本村逃難剛出生的女兒，就是現在健在的大姨。外婆結婚第三年，就是我媽才兩歲，外公犧牲在美援朝戰場上，外婆不懂得烈屬的涵義，但飽受母愛的艱辛，從此帶着兩個女兒度過艱苦的生活，後來改嫁到別村，有了我兩個舅舅，一個姨，二舅還在市民政局上班，外婆還說她有一個妹妹當年也去當兵，現在也沒有下落，那是她未了的心願。

在外婆衆多的子孫當中，外婆最疼我。我上高中時，我和外婆做伴一年，放學回家就去她那裏。記得也是大雪紛飛的春節過後，我正在上課，我擡頭一看，一箇中等身材，不胖不瘦，頭上戴一溼淪論的圍巾，爬滿皺褶的臉上長着一雙大眼睛，高鼻樑下有一小嘴面帶慈祥，滿身雪花，滿腳都是泥的老太太，敲敲門就喊:“老師，小英在這班上嗎”。我下意識地站起來說：“老師那是我外婆”。滿教室八十多個同學都看我，我頓時臉漲得通紅很尷尬，我一把就把外婆拽出去：“您怎麼來了，快回去吧”。外婆很興奮的樣子，擦擦滿臉的雪水，笑着對我說：“我可找到你啦，我怕你下雪回不去了，我特意給你帶來你最愛吃的小蔥雞蛋包子，棗卷子啊！”。我接過兜子，就往學校門外拽，看到外婆很沮喪，很掃興，她還是問我：“你冷嗎，手那麼涼啊，我給你捂捂吧”，我說：“不冷”，我看到外婆的滿身都是泥和雪水，很是心疼，我急忙把她拽着往學校門口走，我知道外婆走着來的，從她家到學校十里地吧，給她截車她不讓，“在這裏好好上學，將來有點出息啊！吃飽了啊！”，外婆邊走邊回頭囑咐我。很樸素的話語，飽含她太多的期望，望着外婆彎曲的身影消失在我迷糊的視線裏，自那以後上課我就彷彿出現外婆的腳步，是外婆簡單樸素的話語給我學習的動力，可外婆再也沒有來過，我知道是我傷了她。

外婆不懂得“生命在於運動”的真理，但外婆的腳步從沒停息過，四鄰八村都知道外婆的腳步，趕集上店都是走着去，從不坐車。生活的艱辛是不用說了，外婆從不浪費，爲人和善，外婆不懂得養生，但外婆不愛吃生冷的食品，春節給我們攤煎餅，也給四鄰分分，縫縫補補，勤儉持家，給外婆買的新衣服她捨不得穿，早晨無論冬夏有六點多就起的習慣，摟樹葉，揀麥穗，外婆八十多歲還去房頂上曬棗，我都不敢去啊，外婆的耳朵有點背，眼睛現在都很好，那天我下着大雪回家讓她在電腦上認識我用手機給她照的照片，我給製作了藝術照，她能看得很清，她的笑容裏呈現生活的變遷。現在生活好了，給外婆買的新衣服，一大堆吃的，就是拽着讓多陪她會。

外婆的教誨和鼓勵教我成長，外婆的身影也是我最牽掛的，我參加工作以後，每到星期天我就去看外婆，我就知道她在村外河邊的樹下等我。記得那是九六年的夏天，我們下鄉去執行任務，汽車行駛在公路上正好路過外婆村邊，我習慣的往外一看，正是盛夏的中午，看到外婆那瘦小的身影在樹下向西張望着，我知道那份期盼，那份等待的滋味有多重有多痛，都快八十了，那份執着依然愛我疼我，可我不能下車去看她，眼淚模糊了我的.視線，同事們問我：“怎麼了”，我說：“外婆在等我”。由於工作原因不能每星期都回去，不知道外婆有多少個等待，多少次失望，多少次期盼。

今年正月二十五那天，大雪紛飛，得知外婆在我家，我給媽媽打一電話，電話那頭是爸爸接的，爸說：“今天二十五打囤，你媽包餃子呢，雪這麼大你有空家來嗎？”，這個“家”字，多麼熟悉，有多麼親切，多麼溫暖，充滿童年幼雅夢幻，電話那頭能聽到父母對女兒的期盼，關懷，是我最幸福的，踏上2011年的大雪，帶上外婆愛吃的燒雞，爸爸愛吃的魚，媽媽愛吃的豬肝。剛進院子就聽到“踏踏”的腳步聲了，外婆看到我來了，滿臉皺褶驟然隆起，我看出外婆內心的笑，上下打量着我，拽着我手“這麼大雪你怎麼有空來啊”，我說：“來看您”。“走，往屋裏，讓她們收拾吧”，外婆拽着我就往屋裏走。哈哈，媽媽，弟妹，侄子都在笑，爸爸合不攏嘴，我好幸福啊！熱氣騰騰的餃子熟了，“你姥姥今天吃的最多了”媽媽說。

外婆和千千萬萬個外婆一樣，有着平凡的人生，有着艱苦的歲月，但外婆的腳步從不停息，就是用那不平凡的腳步，步量出寒霜的撫摸，就是用她堅韌的步伐，教我慚愧，催我自新，小鳥在樹上坐着，靜靜地望着不整齊的炊煙，很多的事情它看不懂，如此變幻的煙火，日子在外婆的腳下溜走，歲月還在外婆的銀髮間編織着，繼續着……